毅冰®

回得去的路,回不去的心

01

有个学员曾经给我留言,她在深圳工作四年,都没有什么成绩,感觉混得太差,而且一个人在外倍感孤单,特别想家,不知道留在深圳的意义是什么。

毕业后踌躇满志,想去广东,去最前沿的深圳,去打拼一番事业。可整整四年下来,还是停留在蜗居的状态,眼看着房价越来越高,难以企及,自己工作很用心很拼,可每天下班回去出租屋对着四面墙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
久而久之,她有了一种厌倦心态,感觉没有目标和方向,浑浑噩噩过日子,都不知道为了什么。事业没有起色,感情没有起色,连朋友都很少,一个家人都不在身边,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需要持续多久。

而家人总是在电话里一次次劝她,回老家吧,这边哪怕收入低一点,但是压力小啊,物价低房价更低,家人也都在身边,平时可以住在家里,以后买大房子住也不难。

她看看以前的同学和闺蜜,一个个都在老家过得不错,买了房买了车结了婚生了孩子,小城市的生活压力不大,周末就出去玩,逢年过节也能去境外旅行一下,日子过得挺逍遥的。

对比她自己的生活,哪是一个惨字了得啊。虽然从3000月薪到了8000多,还有每年几万到十几万的提成,可在深圳依然什么都不是,过日子还是要精打细算,就连吃顿大餐,都要犹豫很久。看着老家的朋友们,三天两头吃喝玩乐、聚餐逛街,或者搞搞家庭旅行什么的,朋友圈充斥着岁月静好,让她十分羡慕。

终于,在母亲苦口婆心念叨了几年后,在某天工作不顺心情绪糟糕的时候,在看到曾经不如自己的老同学嫁了个巨帅的老公后,她突然下定决心,回家算了,回当地工作,或许会比在深圳强很多。收入低一点没事,她相信凭借自己的吃苦努力,凭借在深圳多年的能力积累,找工作肯定不难,过几年还可以自己创业。

02

本来,这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。

离开一线城市,凭借积累的经验和学到的能力,在老家的企业里谋一个职位,同样可以实现自身价值。虽然收入低一些,机会少一些,但是当地的人才同样不会有一线城市那么多,竞争没有那么激烈。买房的压力之小,就更不可同日而语。

我原本以为,她接下来会过着相对安逸的生活,有自己的小家庭,有一份稳定的工作,有自己的孩子,人生轨迹会这样延续下去。

可是三年后,我再次收到她的留言,如今的生活让她更加痛苦和茫然,她下定决心,要再次回到深圳,要重新开始,去为了梦想而拼搏。小城市让她呆不下去,觉得十分抓狂,真的一天都不想多呆了。

这三年里,她结了婚,有一个爱她的老公,在当地买了180多平米的房子,也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,人生一切都变得圆满。唯一让她难以接受的,就是事业上总是不尽如人意。

刚回去的时候,找工作异常困难。她原以为自己有深圳的工作经验,各方面能力都不错,对大量当地的竞争对手那是降维打击啊,在老家找个工作完全是手到擒来。可结果,当地像样的工作机会就少之又少,从老板本身到生意模式到思维方式,用她的话说,简直落后了一个朝代。

在深圳的短平快接单、标准作业流程、高效打样和开发,在老家都是不存在的,只有拖沓低效,只有杂乱无章。让她最难以忍受的是,部门经理不懂英文,所有客户的邮件,她都要先翻译成中文,给经理看过,然后把她准备回复的内容也翻译成中文,给经理批示,然后才可以回复客户。

而很多时候,经理都要夹杂许多自己的回复思路,让她一遍遍去改,改到满意,批复后,再回复客户。经理也担心,她会欺负自己不懂英文,翻译的内容跟她回复客户的内容不一致,还专门招聘了几个员工做评审员,动不动查阅不同业务员跟客户往来的邮件,核对中英文是否吻合,是否按照经理的批示去回复客户。

这种僵化的官僚体系,要耽搁大量的时间,让她觉得一天做不了多少事情,都在不断做翻译工作,还有内部的扯皮,产生的价值非常低,根本不是她想要的。更何况,收入不到她在深圳时的三分之一。

不到几个月,她辞职了。

03

她的第二份工作,是尝试自己创业,独立做外贸公司。毕竟成本不高,几万块资金就可以启动。

可做了几个月后发现,老家附近的供应链不行,远不如广东那么完善,许多行业和产品她都不熟悉,而熟悉的产品在当地几乎没有。

她也试着跨行业,做当地有竞争力的农具,可好不容易开发出的第一个客户,就被工厂偷偷给撬走了,让她欲哭无泪。而这期间,她完成了结婚这件人生大事,还发现自己怀孕了,不可能一个人在外贸行业继续打拼创业,就把公司草草结束,专心回家休养和生产。

等孩子出生后几个月,她重新返回职场,选了一份幼教工作,希望时间宽裕一些,可以多照顾家庭。这份工作做的时间有一年左右,并没有让她不开心的地方,她也很喜欢跟小孩子打交道,除了上班就是回家,两点一线的生活简单而快乐。

只是她内心深处总有各种不甘心,每每回想起,自己当时在深圳拼搏的场景,就会设想,如果当时没有回老家,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?如果这几年继续留在深圳,是不是工作上了一个台阶,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和房子?

而对比如今的稳定工作,让她觉得一眼看得到将来,平淡如水,好像这一辈子就是这样了,就窝在了这个小城市里,想努力又没有机会,想挣扎又看不到希望,甚至根本不知道,该如何去努力。

她跟老公商量后,两个人都决定,去深圳打拼,她重新回到外贸行业,她老公本身做的是质检工作,去深圳也不会难找工作,问题并不大。至于孩子,先留在老家让父母帮忙带着,等他们在深圳稳定下来后,再把孩子接过去。
她这个时候来问我,就是想参考一下我的意见,当初回老家是不是一个错误?如果当初已经错了,这次她再去深圳,算不算错上加错?

04

我没有正面回答她,我发了东野圭吾的一句话给她:“其实所有纠结做选择的人心里早就有了答案,咨询只是想得到内心所倾向的选择。最终所谓的命运,还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。”

我告诉她,当初回老家并没有错,否则她在深圳坚持着,心里会一直犹豫,会一直纠结,会无数次设想回老家生活更好的场景。这种自我怀疑,会给自己的人生设限,会一直在“可能选择另一条路会更好”的想象中不断困扰。

所以亲身体验一下,了解彼此的差异,看看自己究竟能否适应,能否接受这些不同点,能否还回得去,这都是必要的。

她尝试了,体验了,结果发现,老家的工作方式和生活习惯,已经不是她所能接受和认可的。她更喜欢快节奏的深圳,喜欢自己去奋斗,这一段回老家的经历,反而能让她更加明确自己究竟要什么,也明确了以后的道路和方向。

她再次去深圳,能不能闯出一片天地,能不能扎根下来,能不能成为一个崭新的励志故事,我不知道。

可我知道的是,经过这兜兜转转的几年,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,真切而自然,并非过去沉浸在迷雾中,容易被身边人带节奏,也会因为一些挫折而陷入浓浓的自我怀疑。

更何况,她回老家这几年,也是有收获的,解决了人生大事,有了自己的小家庭,买了房,也有了可爱的孩子,所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
至于当初留在深圳会不会更好,这是假设性问题,没法回答。可能更好,冲破艰难险阻,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;也可能更糟,事事都不顺遂,欲渡黄河冰塞川,将登太行雪满山。谁知道呢?

05

一线城市漂泊多年,在漂泊的过程中,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些许怀疑,有些许伤感,有一缕乡愁挥之不去,这都是人之常情。

大城市压力大,生活艰难,这是事实。可大城市有完善的产业链,有丰富的就业机会,有相对公平的竞争环境,这都是小城市所不具备的。

我也羡慕毕业后就可以回老家,可以在家乡工作的同学们。可别人有父母家庭,有人脉资源,毕业回家,工作会安排好,房子早已买好,甚至女朋友的工作都可以安排好,只要准备结婚生孩子,舒服过日子就行。

可我什么都没有,一毕业就等于失业,就是一穷二白的状态。如果回了小城市,去投简历找工作,各种机会少之又少,留给我的大多也是同学们挑剩下的,有意思么?

等回去以后,发现各种不顺和不如意,想重新回到大城市,那就很难了。需要租房,需要搬家,需要从头开始找工作,对于穷孩子而言,一切都会变得难上加难。

所以毕业后,直接留在大城市,好好锻炼和积累,好好寻找和物色机会,在职场上拼出一番成绩,再通过自由选择,来定位和规划将来,这才是我当初的想法,一直到今天都没有改变。

“大城市承载不了肉体,小城市承载不了梦想”。这也是说说的,真的猛士,往往迎难而上,拼出自己的前程。

我从上海到香港,再到海外工作,十几年下来,沉淀了足够的经验和阅历。这时候,我就有了足够的资本和能力,可以选择我想要定居和工作的城市,就变得写意而自然。这一刻我才发现,我不是被这个社会推着走,我可以选择过我想过的日子,住我想住的地方。

06

如果你要问我,毕业后,究竟该留在大城市打拼,还是回小城市工作?
我无法回答你,每个人的情况不同,并没有绝对的方案或者说是秘诀。
北上广深,是无数造梦者和追梦人心心念念的地方,希望借此改变命运,希望从此逆袭翻盘。可大浪淘沙,真的能跨越阶级,能改变未来的,一定是少数人啊。

只是在你选择的时候,一定要想清楚,自己究竟要什么?自己究竟能承担什么?理想和生活,在你心里孰轻孰重?

社会在发展,人口在流动,很多人离开小城市去一线打拼,可能定居后就再也回不到过去;很多人逃离北上广深,减轻压力负荷,寻求舒适和宁静的生活。

我选择了前者,或许你选择了后者。又或许,多年以后我会选择后者,你又选了前者。谁知道呢?该不该回老家,只有自己心里明白,别人永远无法理解,你当下的感触。

故乡是什么?那是你心里永远的记忆,是让你看遍人间烟火,依然心心念念的那个熟悉角落。

可当你离开故乡的那一刻,故乡已经变成了他乡,而他乡已然成了故乡。

回得去么?有些人可以,但很多人已经回不去了。

如余光中笔下那惊艳时光的句子:前尘隔海,古屋不在。